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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欠下的該還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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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欠下的該還了

深冬的寒意已滲入城邦的每一寸肌理,鉛灰色的天幕終日低垂,朔風卷著碎雪與霜塵,在宮城與宅邸的街巷間橫沖直撞,枯木的枝椏在寒風中瑟瑟發抖,光禿禿地指向灰蒙蒙的天際,不見半分生機。白日裏的宮城依舊肅穆如常,早朝的鐘聲準時撞響,文武百官依例奏報,蘇丹達瑪拉端坐王座,神色依舊是那副慵懶淡漠的模樣,對塞裏曼深夜潛入章府殞命一事,他始終未置一詞,既無問詢也無問罪,仿佛那位曾經近身隨行的近衛從未在這世間存在過,悄無聲息地從王室的記憶與朝堂的名冊裏被徹底抹去。

章光北在這兩日裏始終懸著一顆心,周身繃著難以消解的緊張。她布局除去薩爾達尼,丈夫又斬殺塞裏曼,兩件事皆牽扯王室顏面與宮廷秘辛,她早已做好面對蘇丹震怒、承受王權責罰的準備,甚至反覆推演應對的說辭。可君王的沈默卻是最令人惴惴不安的謎題。那份沈默並非無知,而是洞悉一切後的淡然,讓她猜不透放不心下。一個月後蘇丹仍未有任何反應,章光北終於勉強放下心來。夜色徹底籠罩章府,她循著隱秘的路徑踏入那間暗室。

暗室門戶隱蔽石墻厚重,將外界的寒風與喧囂盡數隔絕,只有一盞嵌在石壁中的油燈燃著微弱昏黃的光,將室內的光影揉得朦朧而沈郁。空氣裏彌漫著陳舊木料的氣息,混著淡淡的、揮之不去的冷香。懸掛在石壁中央的素白裙裙身潔凈如雪,在昏光裏泛著淒清的光暈,如同前世悲劇的具象化印記,它靜靜垂落,見證著一場跨越生死的覆仇。

地面鋪著厚實的絨毯吸去了所有腳步聲,章光北緩步走到室中央,她緩緩擡手,輕輕撫過那件素白裙,指尖觸到布料的微涼。前世宮破那日的血色與哭喊再度在腦海中清晰浮現,目光落在腳邊一只古樸的木質方盒上,眸底的沈郁瞬間化作刺骨的寒意。

“塞裏曼,你終究還是輸了,輸得徹徹底底。”她輕聲開口,語聲在空曠的暗室裏悠悠回蕩。聲音裏沒有半分波瀾只是藏著歷經生死的蒼涼,“你從未想過,陛下對你自始至終都念著舊情。他耳聰目明,心智如鏡,這世間的事從無一件能瞞過他的眼。你與薩爾達尼那賤人的私通茍且,你借著近衛身份結黨謀私,他早已心知肚明。他從未真正被你蒙蔽。”

油燈的光輕輕晃動,將她的身影拉得狹長,映在冰冷的石墻上顯得孤寂而決絕。她俯身,指尖輕輕摩挲著木盒粗糙的表面。盒中封存的正是塞裏曼被斬下的頭顱,那具曾經背叛恩主、弒君奪位的軀殼,如今只剩冰冷的殘骸,淪為覆仇的證物。

“他賜死薩爾達尼,將她曝屍荒野,任野狗啃噬,卻遲遲沒有對你動手。他不是對你毫無察覺,而是念及年少時的情分,念及他將你從貧民窟裏救出,親手教你握劍、授你武藝、給你生路的情分。他給你信任,給你權位,和旁人難以企及的榮寵,將你視作心腹,視作親人,可你又是如何回報他的?”

她的話語漸沈,字字誅心,眼裏燃起恨意的火光,前世的絕望與今生的憤懣交織在一起。她的語聲愈發冷冽:“你貪戀美色,與他的妃嬪私通,生下私生子,敗壞宮闈規矩,踐踏他的尊嚴;你忘恩負義,勾結叛黨,在他眾叛親離、身陷絕境時,親手將利刃刺入他的胸膛,還說出那句最絕情的話,親手將那個給你一切的王,推入萬劫不覆的深淵。這般恩將仇報、狼心狗肺之舉,縱是萬死也難辭其咎。”

她直起身,望著石壁上的素白內裙,朔風穿過暗室的縫隙,發出嗚咽般的聲響,像是亡靈的嘆息,又像是命運的回響。

“陛下念舊,不願親手了結你,可這世間的因果輪回從來都是天道昭彰。不是不報,時候未到。他不殺你,自有我來;他不忍清算,自有我來替他討回所有公道。前世你欠他的血債,今生我必讓你百倍償還,讓你為自己的背叛,付出最慘痛的代價。”

昏黃的油燈依舊跳動,將木盒的輪廓映得愈發清晰,素白內裙在微風中輕輕晃動,暗室裏的沈寂吞噬了所有聲響,只有那份跨越生死的恨意與執念在這陰冷的空間裏久久不散。這是一場獨屬於光北的祭奠,是對背叛者的終極審判,也是對前世亡魂的告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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